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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炳墓前的沉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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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作者: 发布时间:2006-10-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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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锡是一个全国有名的旅游城市,我曾在那里工作过一年。暇时,常与二三好友,登锡山,攀惠山,游太湖,踏梅园,观三国(城),看水浒(城),逛唐城,饱赏秀丽的自然风光和奇绝的人文景观。 然而,真正让我心动的一次,却与湖光山色无关。 那是一个细雨蒙蒙的星期天,我与友人乘兴游了锡惠公园,沿着《二泉映月》那或徐或疾的曲调,我们去寻找瞎子阿炳的足迹。一进公园,百花斗艳,让人心旷神怡,一排洁净的鸽笼,成群的白鸽或翔或落,更给人一种自由祥和的感觉。这种感觉,或多或少冲淡了《二泉映月》曲调的忧伤。 公园很大,走过盘旋的山道,踏过逼仄的石阶,在陡峭的崖壁旁,在苍劲的古树下,我们看到了一个护栏围住的井口,崖壁上书五个遒劲的大字:“天下第二泉”。看了这五个字,我才明白,“二泉”并不是二道泉水,只是“天下第二泉”的简称。多年来,听《二泉映月》时,总有两道清泉在脑海中交汇着映出变幻的月,其实,这不过是一种误听。带着一丝失望和更多的兴奋,我探头去看那锡惠山间的“天下第二泉”。我只看到了一潭油绿的死水,上面漂着些枯叶、废纸,看着这一汪又小又脏让人恶心的死水,我心里一阵刺痛,一阵茫然,我觉得立起多年的一尊圣洁的偶像轰地一下毁了,《二泉映月》那熟悉的曲调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。 这是曾映过月的二泉吗?这汪死水能映月吗?是二泉应该替阿炳负疚,还是阿炳应该为二泉抱屈呢?我把心头的疑惑掷给友人,友人叹道:“阿炳还是瞎了好。”是啊,如果阿炳有一双明亮的眼睛,看着这样的死水是无论如何也激不起创作的灵感的。当然,我宁愿相信,阿炳失明之前,确曾看过清澈的二泉,从而让人在《二泉映月》那哀婉的曲子中仍然能听出泉水一般流动、月光一般朦胧的希望。 在极度的失望中,所有的风景黯然失色,友人离去,扔下我独自在园内徘徊。我坚持着去了阿炳墓。那是一个幽静的所在,没有了游人,没有了音乐,在山间,有树为朋,有竹做伴,生前孤零零死后孤零零的阿炳躺在一0g黄土中。墓还算气派,墓前砖石围着一块比较平整的空地,此时只有我在这里凭吊。墓前立着一尊铜像,深深地撼动着我的心。只见那阿炳,睁着一双失明的双眼,一袭长袍,掩不住嶙峋的瘦骨,也掩不住灵动的天才和倔强的傲岸。膝上搁着一把二胡,左手牢牢握住,右手指关节根根凸起,刚劲地虚拉着弓弦。我不知道塑这雕像的艺术家是谁,但我知道,这艺术家深深地听懂了阿炳,听懂了阿炳用一生的精气神拉出的《二泉映月》,从而在这塑像上倾注了阿炳的灵魂。 我非常喜欢《二泉映月》,常在夜晚,熄掉灯,闭上眼,静静地任阿炳搓揉着我的心,那曲子凄艳而不绝望,忧愤而不疯狂,静夜清听,更见深沉。 蒙蒙细雨中,耳边回旋着阿炳的《二泉映月》,如泣如诉,哀婉中演绎着阿炳悲惨的身世,忧愤中诠释着阿炳坚韧的意志。耳边同时响起日本著名音乐指挥家小泽征尔在听完《二泉映月》后含泪说的一句话:“这支曲子要跪下来听!”是啊,瞎子阿炳生活在黑暗的年代,又双目失明,遭遇坎坷,饱受欺凌侮辱,一生在身心的双重黑暗中度过,可他一生却又在不屈地抗争着呐喊光明,我们看不见他的瘦骨嶙峋的身影了,我们看不见他那把血泪斑斑的胡琴了,但《二泉映月》却可以不朽。人们会透过那悲怆而不乏激愤的乐曲,触摸到阿炳那天才的灵魂。 二泉也会不朽的,不管它曾映过月没有。当然不因为它是谁曾封过的“天下第二泉”,只因为它与阿炳同在,与音乐同在,与文化同在。倘若真的明白了这一点,无锡人当会更加合理地保护和开发利用二泉文化吧?再大一点,国人当更加合理地保护和利用文化资源吧? 想到这些,我收起雨伞,在雨中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,朝阿炳、朝《二泉映月》、朝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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